圣诞放假前一周,问问周围的同事,凡是计划滑雪的,都去Tahoe湖;凡是打算去墨西哥的,都飞坎昆。我就琢磨,坎昆的海和佛罗里达或者夏威夷的能有多大不一样,听说连物价都一样!不行,我得找点好玩的地方,不仅好玩而且还得好吃。最终确定去探索探索墨西哥中部腹地,因为一听“腹地”这个词,就知道绝对亏待不了咱的肚皮。和同在拉丁美洲的秘鲁比起来,墨西哥的饭菜胜在花样繁多,每个地方的特色都不一样,这点和中国很像,从全世界范围内看都实属难得,故而值得大书特书一下。
疫情之前还在学外语的时候,我的西班牙语老师说,瓦哈卡(Oaxaca)是个很有意思的古城,那里的土著居民身高是全国最矮的,到处都是小矮人。我这个不靠谱的老师总是胡说八道,但如果不是他,我一辈子都不会来瓦哈卡,更没法品尝最地道的Mole了。Mole(发音“哞肋”)在西班牙语里有两个意思,当它是女性名词时,una mole指的是一大堆、一大坨……;当它是男性名词时,el mole特指墨西哥中部出产的酱料,用这种酱料做菜,就是一大坨……
诶,你别嫌人家不好看,其实吃着也不好吃(删掉删掉),越吃越好吃!Mole有很多不同的颜色,我最先吃到的这款黑Mole是甜的,准确地说是巧克力味的,因为瓦哈卡盛产巧克力!请想象一下巧克力酱炖鸡腿是怎么个口感。
后来,我又吃过另一家的黑Mole,甜味就没那么重了,多了一些辣味,像是泰国甜辣酱的远房大表姐,相当中意!还有绿色Mole,蔬菜香草味的,深受随队家属喜爱。还有黄色Mole,尝了一下,没啥特别感觉,就没点。全家评选最好吃的Mole是红色的,Mole Rojo,香醇可口,很难描述那种味道,它号称复杂酱汁的天花板,我觉得用“复杂”这个形容词很准确。
饭馆里的Mole酱好像不要钱似的,量特别足,需要再点一份墨西哥披萨饼Tlayuda搭配着吃。玉米大饼烤得焦脆,上面刷上豆酱,铺一层手撕奶酪,再来一层菜、一层肉!我们全家共同努力能消灭一张,旁边的墨西哥大叔大婶一个人吃一张,不得不让我黑人问号脸。
搭配Mole和大饼的,也是本地特产,且在全国都小有名气的Mezcal酒。我朝服务生小哥要了一小杯尝尝,嗨,和白酒一个味!蒸馏酒都不好喝,这个可能比白酒还不好喝,因为白酒起码是用高粱酿的,墨西哥没有高粱,他们用龙舌兰酿Mezcal酒。龙舌兰就是这玩意:
在美国,龙舌兰是观赏植物,小区路边不时就能见到几棵。但在瓦哈卡,龙舌兰是正儿八经的庄稼,一栽一大片。酿酒的首要工序是给新鲜的龙舌兰“瘦身”:砍掉长叶,只剩下圆滚滚的根茎(Piña)。工人把这些硕大的“凤梨”围成一圈,在炭火堆边烘烤,随后剁碎埋进土坑发酵,再将发酵好的酒糟送往磨坊。我们走访了几家酒庄,清一色坚持用马拉石磨榨汁,谁家都不肯用机器。我深表认同,没有了马粪的“自然风味”,这酒便没了灵魂;如同没有了少女踩酒曲,茅台就没有了酱香一般。
最后一步灵魂升华,棕红色的汁液被倒入大桶,放在木柴炉子上蒸馏。析出液的头段扔掉、尾段扔掉,只取中间的部分,反复几次,就是可以饮用的Mezcal酒了。至于多少算头段、多少算尾段,全凭老师傅经验说了算。我惊讶于这都2026年了,墨西哥人仍然用这种土法大批量酿酒,蒸馏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控制,竟然也没人喝中毒,可能是热带国家天赋异禀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