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terey水族馆借用了原来沙丁鱼罐头厂的车间,是一座临海的两层楼房。楼房并不算大,但如果把浩瀚的太平洋也算作展区之一(当真有乘船出海看鲸鱼的项目哦),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大的水族馆。
在美帝国主义游逛,我和美美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“高级啊!”Monterey虽然只是一号公路边3万人口的小镇,但它的水族馆绝对不输给大阪,请允许我复读机一次,真!是!高!级!啊!比如这个水帘洞,每半分钟从玻璃幕墙上头哗地砸下一大缸水,引得游人惊叫不已。而最吸引小观众们的也并非看企鹅看小丑鱼,那些太幼齿了。美国小观众最喜欢的是潜水课。学习腐败要从娃娃抓起,此乃美国人的高级生活。
The Open Sea(公海)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展区,尤其入口处嵌在天花板上巨大的圆型鱼缸,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沙丁鱼。沙丁鱼这种动物,说它傻呢还是有纪律呢,反正它们最喜欢干的就是紧紧盯着前面一条同类的尾巴游,不慌不忙、不眠不休。我不知道它们是从一出生就开始这样转圈了呢,还是吃过早饭大家才商量好的,反正沙丁鱼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最好地诠释了那句话,生命在于运动。我四仰八叉地躺在门厅正中,对着天花板上的鱼缸拍照,令向来见怪不怪的老美也不禁侧目。这鱼缸简直太高级了,比当年在赛特里见过的那些还神奇。而且我睁大眼睛观察了一会儿,发现整齐划一的沙丁鱼群中还有那么几只特立独行者,它们逆着鱼群游动的方向在鱼缝里钻来钻去,想必这几条就是文艺范儿的沙丁鱼了。
Monterey水族馆的灯光与布展相当值得称道,故而它的规模虽远远不及大阪海洋馆,也让我和美美流连了整整一个上午。说到底,老美搞的东西,高级啊。像Open Sea里这间海洋“剧场”,看台和座位与普通电影院相似,荧幕却是游来游去有生命的。卸下背包,静静地坐下来深呼吸一口,顿感空气也像浸在水里似的清凉了许多。我出生在一个重陆地、轻海洋的国家,从小知道的跟海沾边的事往往都是悲剧:往远了说有倭寇和鸦片战争,往近了说有钓鱼岛和南海;好不容易去一趟海边,看到的也不过是灰色的水。随着见识慢慢增长,我越来越羡慕那些热带国家的居民,一个猛子扎到海里,就能看到这些五光十色的奇异生命,他们才不待见什么海洋馆、水族箱呢,这些是给旱鸭子准备的。
The Open Sea的沙丁鱼天花板下面,写着诗人Anne Stevenson的一句话:“The sea is as near as we come to another world”。这让我想起《海底两万里》中那位阿龙纳斯教授,被尼摩船长软禁在诺第留斯号潜水艇上,虽然人身自由受限,却得以每天与千千万万海中生命为伴,让他乐不思蜀。同样是隔着玻璃看大海,货真价实的大海无疑更让人震撼和倾慕。但可以周游海底两万里的人毕竟凤毛麟角,即使是神通广大的尼摩船长,他把自己的同伴埋葬在珊瑚墓地后也曾愤愤地说,“在那里不受鲨鱼和人的欺负”。船长想必不知道,现如今连鲨鱼都是弱势群体,得每天祈祷,自己的胳膊不要被贪吃鱼翅的人们砍了去才好。这就是为什么海洋馆在让我感觉玄幻与神奇的同时,也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。我隔着玻璃,欣赏海水中动物们美丽的身影,心里也会不停念叨:“鲨鱼们、水母们,螃蟹们,海龟们,愿你们大海中的同类能和你们一样,每天吃吃睡睡无忧无虑,不受人的欺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