僧多粥少与应学尽学
上次从看抖音一路瞎说到油轮运费跳涨，还收获一位美女对我的灵魂拷问：“您是要赞助我一艘船，让我去拉油？”VLCC的造价要一个多亿美金，咱肯定买不起；但前些日子火遍全网的段永平访谈里，他又一次提到了那句经典论断：“买股票就是买企业”。这句话反过来理解就是，万一你没那么多钱买油轮，起码可以买点油轮公司的股票。
回看过去这一年，全球市值最高的AI当红炸子鸡英伟达，对比另一家小而美的油轮公司（市值大概有英伟达的六千分之一），后者的股价涨得反而更多更稳当。轮船这东西毕竟不像代码，拉几个码农熬几天夜，就能给你鼓捣出来；从船东下单，到船厂排期，再到生产下水，时间之长，堪比怀孕生个娃。整个2024年，全球就新下水一艘VLCC，2025年好像两三艘的样子，所以如来佛祖也找不到多余的船来运油，标准的供不应求、僧多粥少的局面。
说起英伟达，几个月前，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某个公开演讲中提到一本书《The Race Between Education and Technology》，翻译过来大概是《教育与科技的竞赛》。我好奇地去社区图书馆网站上查找，这本书相当生僻，图书馆里没有收录，但是网站上提到可以扩大范围，在一个名为Link+的服务中继续搜索。我就点了一下Link+，嘿，它还真在洛杉矶那边某个文理学院的图书馆里找到了。于是继续点击预约，等了几天，这本书就从几百英里之外转运到家门口的社区图书馆。拿到书后看了几页，才发现我靠这不是科普书啊，更像一本经济学论文集，以我的初中文化哪里看得下去。没辙只好求助Gemini，让它把每章的主要论点论据总结总结，我再去书上找找对应的图表看看，有AI的加持，我竟然和美联储主席一样，不仅把这本书啃完，而且能拿来吹吹牛了！
这本书的第一个论点：美国国力在20世纪，尤其是前70年，断崖式领先全世界的根本原因，是美国提供了广泛、免费、不区分性别、不涉及宗教的中学教育。书中把这种教育的“美德”（Virtue）归因于自下而上的社会治理方式，毕竟美国总统管不了州长，州长管不了县长，县长管不了市长，地方学区在收税和教育规划上拥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，所以在社会快速发展期，学区能更有效地筹集资金并提供与时俱进的教学服务。我借书这件事就是个很好的旁证，虽然图书馆不是学校，但也是房产税养的，整个借阅系统，包括远程转运图书，再到学习室活动室，全都免费，所以美国的学生下课后乌泱乌泱地去图书馆里看书写作业，也算一景。1970年，美国中学入学率达到了90%，毕业率80%，按前几年的流行话术，做到了应入尽入、应学尽学。
第二个论点：教育是人才的供给，科技是人才的需求；当供大于求时，教育带来的工资溢价缩小，居民收入更加平等；反之，教育带来的工资溢价增加，贫富差距扩大。从1970年代开始，美国中低收入家庭的年均收入就没怎么增长过，而高收入家庭的增速和以前还保持相似的水平，贫富差距越拉越大。时至今日，这种分叉已经不仅仅体现在个人收中，也体现在企业经营里了。标普500家美国顶级公司，只有高科技七姐妹的股价涨涨涨，剩下那493家没跑赢通货膨胀率多少，所谓K型经济复苏就是这个样。书中对此的归因，并非是科技发展得太快，而依然是自下而上的社会治理模式：收入高的居民区愿意交更多的税，学校就有充足的资金，毕业的学生因此可以找到更高薪的工作，从而继续推高本地的收入水平；反之，贫困片区的学校也越来越没钱，学生质量越来越差，形成不可逆的反馈。整体上看，美国的人才供给跟不上科技发展的需求了。
不清楚AI的到来，能不能帮助教育的普及，从而逆转这种趋势。至少我是没抱太大希望，因为当下AI的发展方向，貌似是朝着取代人而不是帮助人的方向去了。这其中当属Anthropic那个CEO最让人厌烦，动不动把取代多少的员工放在嘴边，动不动就说准备好失业潮要来了，好像有反社会人格似的。即使未来真如他所说那样，企业也未必能挣到钱，因为人不仅是生产者，还是消费者，大规模的失业只能导致商品和服务卖不出去，这世界总不能变成AI和AI做生意吧。一百年前的大萧条已经演示过了为什么要供需平衡，估计这些AI狂人们已经不记得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