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师傅驾着他的长安之星游刃有余地在油田里穿行,道路两边是数也数不清的采油机。其实这些家伙被称为磕头虫不如叫做印钞机更恰当,一磕一磕地可都是人民币啊!Totoro喜欢磕头虫的逆光像,用广角镜头拍过去的那种气势;而美美更喜欢隔着茶色的车窗,远远地看着它们一丝不乱地工作在地平线上,这种后工业时代的气息好似哪一部电影里的场景。是《黑客帝国》里伺养人类的机器人,还是《终结者》里屠杀人类的机器杀手?至于高师傅,他则是目不斜视只管开车,对于美美的赞叹,他只是不屑地答道“早都看腻了。”

东营孤东胜利油田

东营孤东胜利油田

  长安之星纵穿孤东油田,出南门,走过一条土路,便是保护区的北门。高师傅小声嘀咕着,“这条路已经十年没走过了。”
  “没有人到这里玩么?”Totoro不禁奇怪。
  “没有,本地人都不来。”
  保护区的北门压根没有人看管,门边立着一块大牌子,上写票价30元,学生票半价,每辆车收费10元。进了这道门,就是平平坦坦的柏油路,一看便知道没有多少车走过。
  就要看到鸟啦~~Totoro心里一阵激动,为了配合这种激动,车窗外真的掠过几只海鸥,飕地一下冲向海岸的方向。沿着海鸥飞行的方向,隔着漫漫芦苇荡,可以看到地平线上有一个圆柱型的突起,映在夕阳中闪闪发光,在黄褐色调的湿地中特别的显眼。
  “那就是瞭望塔了!就在那儿!”
  高师傅一脚油门,长安之星老牛一样吼叫着朝闪闪发光的瞭望塔冲了过去。车越开越近,瞭望塔的样子也越来越清晰。“长得好奇怪啊!”美美说,“圆滚滚的真像逆戟鲸的头。”Totoro心想。
  传说中的瞭望塔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,反倒是非常破败,好像刚刚被地震摧残过似的。蓝色的玻璃窗坏了很多,碎玻璃掉得到处都是。钻进里面,山顶洞人时期的科教宣传板横七竖八地乱扔着,落了厚厚一层灰。Totoro和美美踩着满地的垃圾,爬到瞭望塔顶层,想找找飞鸟的痕迹。雾蒙蒙的天空中,只见桔红色的夕阳……
  可爱的鸟啊,你们都跑到哪去了?

黄河入海口自然保护区 瞭望塔

  三个人继续追赶夕阳投下的影子,越过连绵的芦苇湿地,向海边前行。大约十五分钟以后,来到一个岔路口,旁边竖的大牌子指示直走便是黄河浮桥,向左转弯可以到“红地毯湿地观鸟区”。Totoro跳下车,到路边的小卖部里问路。小卖部的大嫂倒真是热情,听说要去看鸟,就指着红地毯的方向,说“有的是!”
  有的是!这三个字给了Totoro极大的信心,虽然现在连鸟毛都没看到,不过人家既然说有的是,那想必有的是。继续走吧!
  态度极好的高师傅又发动汽车,向着更深的三角洲腹地驶去。沥青路已经消失,代之以碎石土路。长安之星在碎石中慢慢地蹭,两边的芦苇渐渐稀疏了,大片大片的湿地裸露了出来。湿地表面冻了一层薄薄的冰,镜子一样反射着夕阳。如果仔细观察,在远远的水面上,能看见海鸥三三两两低空飞过。飞累了,就落在水面休息。想象中候鸟遮天蔽日的景象并未出现,美美开始怀念起昆明翠湖里的海鸥了。
  路终于走到了尽头,高师傅把车刹住,大家跳下来。晚霞把最后的光辉泼洒在湿地上,阵阵轻风送来海的气息。万籁俱寂,只有隐隐约约的海鸥的啼鸣。
  也就是这个样子了,Totoro心想,可能是时间不对,可能是运气不好,千辛万苦地虽然把地点找对了,但终究是没见到多少鸟。丧气倒是说不上,失望的确有一点点。不过一分钟之后,这种失望就被海风稀释了。能看到黄河三角洲总算是好的,何况呼吸了这么新鲜的空气,沐浴了这么灿烂的夕阳,麦兜不也是没有真正去到马尔代夫么,想必他去“马尔代夫”的路上才是最开心的吧。

黄河入海口自然保护区 落日

  从保护区里钻出来,天已经黑透了。虽然黄河口的候鸟没见到几只,但看鸟之后的腐败仍是必不可少的。
  “从东营过来的时候,我们怎么一家鱼汤店都没看到?”Totoro问高师傅。
  “鱼汤店是有,他们家的鱼汤也真是好吃,但是不在镇里,要多走十里路。”
  Totoro寻思,大老远来一趟,孤岛鱼汤又这么有名气的,多跑十里路算啥。
  “那我们去喝鱼汤吧,吃完晚饭再回镇里来找旅馆。”
  出孤岛镇向东营的方向走十华里的地方,是东港高速路的孤岛出口。走上出口另一边的匝道,转到一条不宽的小街,两边密密麻麻地堆着一大片鱼汤店,亮着五颜六色的彩灯,总算给黑漆漆的黄河冲积平原添了些现代文明的点缀。
  长安之星停在一家“新发正宗鱼汤店”的外面,高师傅推荐的就是这家了,号称本地最高档最正宗的。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,大厅里灯火通明,Totoro定睛一看,竟然一个顾客都没有!但店里并不显得空旷,因为密密麻麻站满了黑白制服的服务员。整齐划一的着装,整齐划一的姿势,整齐划一的微笑,整齐划一的“欢迎光临”,结结实实地把北京来的两个土老冒吓了一跳。虽然顺峰这样的腐败场所未曾尝试,人均消费一百多的“大馆子”总还是下过的,可这种阵势真的还是头回撞见。
  高师傅倒显得见多识广毫不在意,剩下那两个人早就大眼瞪小眼了。服务员簇拥着他们穿过大厅,来到厨房亲自挑选活鱼。厨房干净整洁,堆满了一盆一盆的水产品。
  “我们想喝鱼汤。”Totoro开门见山。
  “那来三条黑鱼!”话音都没落,厨房接待部的领班同志就已经开始捞鱼了。
  “等等等等,三条!!怎么吃得了!”
  “我们这里喝鱼汤都是一人一条鱼的。”领班振振有辞。
  Totoro一瞅,每条黑鱼都有一斤多,看来山东人的饭量可真不是吹的。
  “不用那么多吧,一条就够了,不是炖汤喝么?”美美明显是把山东当成云南了。
  “这汤是鱼越多越香,一条鱼就没法做了。”领班毫不退让。
  “好了好了,两条好了,多了吃不了。”Totoro拍板。
  “那这个嘎鱼也来点吧,红烧很好吃。25块钱一斤。”
  Totoro又去看嘎鱼,这鱼的确是未曾见过,张牙舞爪的做凶残状。他犹豫了一下,说“那就来点尝……”
  “怎么着也得来一斤啊,一斤整好一盘。”
  得得得。
  又点了两个素菜,服务员就把三人领到单间,打开空调暖风。少顷,菜上来,好大一盆鱼汤,猛地看上去像是盆炖排骨似的,一望无垠全是肉!红烧嘎鱼更是夸张,酱红色的满满一盘,保守估计也放了半斤酱油。闲话少说,抡圆了膀子吃吧!
  “鲁菜讲究调味纯正,口味偏于咸鲜,具有鲜、嫩、香、脆的特色。十分讲究清汤和奶汤的调制,清汤色清而鲜,奶汤色白而醇。”这一桌子鲁菜还真体现出了“咸鲜”的特点,咸得美美直皱眉头。鱼汤就是所谓“色白而醇”的奶汤制法了,还放了许多的葱、姜、蒜。Totoro倒不挑肥捡瘦,啥样的东西都好吃。高师傅就更不用说了,这个“新发正宗”算是本地的“高尚消费场所”了,难得来一次,当然吃得香啦。
  半个小时之后,包括老板娘附赠的一大盘甜饼,所有东西都被扫荡干净,只剩了一堆断壁残垣的鱼骨头。
  饭后,高师傅开着长安之星返回孤岛镇。找旅馆又是一番周折,但总算是住进了孤岛饭店80块钱的普通间,公用洗澡间卫生间干净又宽敞,价格也算公道,Totoro很满意。
  孤岛是个很有意思的小镇,虽然不能考查其历史,但差不多可以肯定,在有油田之前,这里肯定不是现在的繁荣景象。至于先有小镇再有油田,还是先有油田再有小镇,那就说不清了。它们像是DNA的双螺旋,已经紧紧地融合在一起了。
  第二天一早,Totoro和美美在小镇里转了转,算是把磕头虫看了个够。这其中,要数油田管理局门口的资格最老,它是这里打出的第一口井,架设的第一架采油机,时至今日仍兢兢业业,工作不辍。而放眼整个孤岛镇,不管是公园里、机关大院里、居民小区里,宾馆饭店旁边,采油机无处不在。它俨然已经成为这个小镇上一种很普遍的存在,人们也已经习惯了这个存在,如同北京人看惯了满街都是随地大小便的宠物狗一样。

东营孤岛胜利油田

  中午时分,Totoro和美美搭上去东营市的班车,离开孤岛前往济南。山东省的长途班车方便至极,几乎让人忘记除了汽车还有其它的交通工具。

东营孤岛胜利油田

  美美心中的济南,应该是老舍笔下那个“一个老城,有山有水,全在天底下晒着阳光,暖和安适地睡着,只等春风来把它们唤醒……”但美美眼里的济南却是个乱糟糟、灰突突的城市。也许是无处不在的大雾影响了视野,也许是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影响了心情,刚刚来到济南的美美,总觉得和老舍笔下那个“空灵的蓝水晶”似的冬天不太一样。
  济南的宾馆开价全是150块以上,住不起;招待所全部50块以下,没法住。Totoro和美美从青年西路走到文化西路,再走到泺文路,在泺源大街兜了一大圈,用了一个半小时,愣是没找到一家适合稍有品味又略带洁癖的中产阶级入住的旅店。无奈之中,矬子里面拔将军,选了文化西路上的建达招待所,50块钱,除了房间小点,厕所味点之外,其它还都好。尤其是这里距泉城广场只隔一条街,第二天去趵突泉就方便了。
  泉城广场周边是济南市区的繁华地段,两个人从这里开始了最后一天的旅行,大雾依然是今天的主旋律。
  “总算看到鸟了!”Totoro欢呼。但这回并非是海鸥,而是广场边鸽笼里住着的几百只各色各样的广场鸽。这些鸽子训练有素,懂得与人类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,不放过人手中的食物,也不接受人的爱抚。走到它们中间,能听见鸽子特有的“咕噜咕噜”的叫声连绵不绝,它们是不是有自己的语言,在对周围的人类品头论足呢?说不清楚。
  Totoro单膝跪下来,屏息凝神抓拍了几张鸽子。拍完了,美美笑着说,“刚才你拍别人的时候,那边有个人也在拍你。”
  Totoro猪头猪脑的形象会出现在谁的底片上呢?这世界还真是玄妙。

济南泉城广场

济南泉城广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