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袭轮南油田――童安格的歌

按通常南疆的日程安排,第一天到库尔勒第二天到塔中油田比较合适。不过阿君的假期不够,所以老大就把日程挤了挤,第一天越过库尔勒,直奔轮南油田,第二天就民丰去了。中午十二点准时出发,走314国道,不久便是达坂城,这里有亚洲最大的风车田,路政部门在高速公路边特地开辟了停车场,供游客们停车拍照,还挺人性化的。风车之后,景色越来越荒凉,温度也越来越高,经过小草湖岔路口,前方渐渐出现了天山的身影。山脚下,浮出一片绿洲,绿洲拥抱着一个海市蜃楼般的小镇,名字叫托克逊。托克逊维语意思为“驿站”,是进出南疆的必经之路,南来北往的商旅游人都会在此地歇脚。倚仗地利,这里的拌面业曾红极一时,号称拌面之城。不过,自从修通了快速路,大部分车辆都不在县城里停留了,拌面业也就一落千丈。在街上走走,很破败的景象,倒闭的拌面馆似乎比坚持营业的还多。

新疆达坂城的风车

吃完托克逊拌面就爬天山了。快速路显然比胜利达坂要舒服得多。山的那边是和硕,然后是焉耆,我们的车擦着博斯腾湖岸走过,看得见湖里浓密的水草。晚上十点多,到达库尔勒,天刚刚黑下来,夜生活似乎才开始。库尔勒市区规划得很好,干净而整洁,我们在夜市里吃晚饭。点了据说很有特色的“五道黑”烤鱼。贼辣贼辣的!!除了辣好像也没吃出啥新奇的味道来。吃完饭已经十一点半了,街上依旧人流如织。我和老大去超市里买水,三个美女听说今天晚上洗不上澡,就吵着要去发廊里洗头,老大自然拗不过,只好投降,等MM们梳洗完毕再行上路。轮南这个名字得自它位于轮台县城的南边,就像五彩湾南边的油田就有个美丽的名字,叫彩南油田。有一条石油公路从314国道岔出来,直接通往轮南而不必经过轮台县。由于这条公路在很长一段距离内都是与314国道并行的,因此得名“轮库伴行公路”,按照石油公路的惯例,在民用地图上是找不到它的。老大很喜欢石油公路,因为车少路况好,而且没有讨厌的警察拦车抢钱。我们的车离开库尔勒,就在轮库伴行公路上独行,走很久才会遇见一辆大卡车,一开始大家还讲讲笑话解解困,后来美女们就都睡着了。两个小时的夜色后,终于看到了油田的灯火。夜晚的油田很美,今天天气也极好,夜空清澈无比,半弯月亮坠在遥远的地平线上,呈现一种可爱的奶黄色,好像一个大大的婴儿吊床,挂在星星下面荡啊荡啊。油田的“火炬”高高耸立,遍布在荒漠上,在透明的夜里宛如插在生日蛋糕上的蜡烛,难道今晚是月亮宝宝的生日?你睡得很香,倚着我的肩膀,我不敢使劲呼吸,生怕稍微一动会把你吵醒。车里回响着童安格的歌,“你不必太在意,也不必隐瞒自己,你要寻觅,亮丽的彩云,亮丽的彩云……”是这样的哦,不需要在意去哪里,只要有你陪在身边,哪里都是宁静的天堂。“咱们去买个瓜吧!”老大突然冒了一句,然后嘎吱一声刹住车。路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卖瓜人的窝棚,一个维族大叔睡得颠三倒四的穿着短裤就钻出来了。“拿两个西瓜一个老汉瓜。”老大说。短裤就给我们挑瓜,老汉瓜似乎就是哈密瓜,但更重一些,在这种干燥的地方吃多了会大大地上火,因此不敢多买。结了帐我们继续上路,短裤攥着二十块瓜钱一个劲地说谢谢,看来这回能做个好梦了。进入油田生活区,投奔油田招待所,很整洁的两层小楼。我们在前台敲桌子,敲出来又一个睡得颠三倒四的值班员。“住宿,两个男的三个女的。”“没房间了没房间了!”晕,只好闪人,又来到油田职工宿舍区,想看看有没有空房。小区门口有两个值夜班的保安。“你们是石油的车么??不是不让进,走吧走吧!”老大恼了,嘟囔着这下坏菜了,去哪里住啊,路边那种小店一看就不敢住,不是窑子就是黑店,或者二合一。又转了一圈,发现轮南客运站招待所看着还可以,是除了油田招待所之外唯一的两层楼,“国有企业”应该还算正规吧,于是就拐了过去。车灯照亮了大门吓我一跳,门口还端坐着一个守夜人呢,一动不动石佛一样。石佛把我们领到了二楼,挺干净的普通间,大家洗洗赶快睡了,明天的路更艰苦,五百公里的沙漠公路,纵穿塔克拉马干……

漫漫沙漠公路――死亡之海上的跨海大桥

塔克拉马干的意思是故去的家园。叫它死亡之海,是因为只能进不能还。但自从有了沙漠公路,我们这种小屁驴也可以摇身一变成了骆驼,纵穿死亡之海了。轮南是塔克拉马干大沙漠的北缘,也是沙漠公路的北口,出发之后马上进入鼎鼎大名的胡杨林场。据说秋风吹过,胡杨树叶变成金黄色,与沙漠相得益彰,是一处绝景。只可惜现在正值盛夏,胡杨树都绿得很来劲呢。

新疆轮台塔克拉玛干 胡杨

塔里木河由此穿过,河水渗入地下滋养了这么一大片胡杨,老大说近几年地下水位变化,离河远些的胡杨枯死了好多。胡杨一千年不死,死后一千年不倒,倒后一千年不腐,但我想这多半是新疆异常干燥的气候所致,蛀虫们都觉得没有水,干啃木头极为不爽,所以移民去了空气湿润的内地。不过枯死的胡杨的确有一种震撼的美,他们的根系依旧牢牢地抓在沙里,他们的线条依旧遒劲动人,脱去了绿叶的外衣,更显出骨子里的苍桑。

新疆轮台塔克拉玛干 胡杨

新疆轮台塔克拉玛干 胡杨

当枯死的胡杨都从视野里消失的时候,真正的沙漠公路开始了。它在滚滚流沙上铺成,仿佛放在黄色海洋中的丝带,随着波浪起伏跌宕。为了保护路面,路基两边五十米内种植了固沙的灌木,并且使用滴灌技术来养活这些宝贵的绿色。水就从平行铺设的很多纤细的橡胶水管中一滴一滴渗出来。这些水管伴着公路延伸,每四公里左右就有一个泵站,把它们连接在一起。公路就在如此细心而又昂贵的呵护下纵穿了塔克拉马干,成为死亡之海上的一座跨海大桥。在这里行车太容易犯困了,连一向坐车不睡觉的我都睡得钢钢的,更别提美女们了,简直是和周公一起过沙漠的。老大车开得也好辛苦,只好走走停停,一百公里就歇下来睡一觉。

新疆轮台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

昨晚买的西瓜派上了用场,在沙漠里吃瓜好爽,和泡着温泉喝冰镇鲜橙多有异曲同工之妙。老大教我们把吃剩的瓜皮放在地上倒扣着排好,说瓜皮倒扣着可以更长时间地保持里面的水分,如果有断水的行路人捡到这些瓜皮,便可以保住一条命。很长时间以来,这就是穿越沙漠的商旅的习惯。下午六点半,到达塔中油田生活区,也就是走过了一半的路了。生活区其实就一排简易平房,大部分是饭馆。我们就钻进一家川菜馆,在新疆能吃上川菜,不用忍受炒面拌饭手扒肉的煎熬,即使做得很粗糙,也已经像回家一样幸福了。问老板娘这里吃的水是哪来的,她说从几百公里外的且未县用卡车拉进来了,一天送一回。如果住在塔中,不知道美女们还想洗头发不。

新疆轮台塔克拉玛干塔中油田

吃完“午”饭,老大困得不行,就边开车边和我讨论路边水泵站的生活问题。我说,既然这条路是石油出钱修建又维护的,那这些水泵站里职工的待遇应该不错吧,每天看看电视,打打电话,没准还能洗淋浴呢。老大说你就naive吧,这里面呆的不可能是石油的职工,只能是临时工,条件肯定好不了。我说不信,他说不信就下去看。于是我们逮了个水泵房就拐进去。

新疆轮台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

看守泵房的是个矮小的妇女,一看就知道是南方人,被我们这群天外来客吓了一跳。搞明白是参观的而不是抢劫之后,她就变得很热情了。毕竟一呆几个月都见不到新鲜面孔,突然冒出一车人来说说话还是挺开心的。泵房分为两间,一间放机器仪表,另一间是宿舍。宿舍里两张床,一个水缸,锅灶菜板和一个柜子,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我说你们这里没有电视电话啊,她笑着用一口四川话说“没�。”老大问她是哪里人,她说是四川内江的。这些水泵房分段承包给工头,工头再找人来看守。每个泵房里两个人,一般都是女的,每天要维护设备,还要出去检修路边的胶皮管。泵站用的水咸度很大,只能用来滴灌,吃的水、米、菜都靠卡车运,一两天运一次。我问她能挣多少,她笑着说不多不多,每个月六百块钱。

新疆轮台塔克拉玛干 胡杨

我真的很佩服四川人,吃苦耐劳,像顽强的野草一样到处扎根,用单薄的身躯承担着很多人难以想象的重压。参观过后,数泵站就成了剩下一段路上大家的主要工作,老大还讲了精绝国、尼雅文化的故事,听着这些故事,脑子里胡思乱想着那些古老的传奇,不知不觉就到了民丰。民丰县地处沙漠南缘,名字虽然很吉利,但其实穷困得很,有点像电影里的双旗镇。